恐龍的黑盒子

從保安宮中營將軍駐紮的小廟往前望去，一大片低緩的潮間帶向西延伸進入台灣海峽，根據歷史文獻，香山地區和竹北及新竹市一帶的平原，古稱竹塹埔，是平埔族和渡海來台漢人活動的區域。「臨海的狹長平原是古代官路必經之地，位於大坪頂山腳下的美山地區則是南部進入新竹平原的門戶， 按清朝軍制，撥兵分守謂之塘，在康熙時以香山為名，故合稱香山塘。在早期南北往來旅客行經狹窄的香山塘，休息用飯停留該處，故較南端有『飯店』稱呼」。(參考新竹香山保安宮網站資料)。

現今的美山地區有鐵路、濱海公路和高速公路通過，舊時行旅打尖休息的飯店在何處已不可考？中營將軍的小廟旁邊矗立著另一棟兩層樓的建築，屋頂上架著高倍望遠鏡，輪值的役男在此眺望著，或者應該說：「監視著大海」，居高臨下，想必視野更佳，從上面可以看到小島一般的紅樹林水筆仔和海茄苳，散佈在北側的小灣裡越北越密，一列竹竿插在灘地上，比蚵架高而疏，不知道是用來捕捉什麼？

寒流過後的溫暖天氣，加上奄奄一息的海風，使得最近幾日的早晨都籠罩在灰白的霧靄之中，其中或許還夾雜著懸浮顆粒造成的霾，以至於到了中午，陽光才懨姍姍地從雲層中散出。



平坦的泥灘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傾倒了建築廢棄物，一片水泥磚塊堆成的小丘突兀地散佈，那上面的花紋彩繪似曾相識，也許曾經保佑過討海的漁民，功成身退後被瓦解丟棄在這裡。一個明顯的錯誤卻不一定造成明顯的傷害，南來北往的水鳥繼續利用了它，成為香山濕地漲朝時一個方便的休息站。



香山濕地北起客雅溪口，南至竹苗交界的無名溝，面積廣達1600公頃。當潮水退去時露出廣大的泥沙淺灘，彷彿一塊巨大的招牌，寫著：「歡迎光臨，全年無休」，1996年被國際拉姆薩公約組織正式列為「東亞水鳥保護網」的一環，成為野鳥重要棲息地。先民南來北往的飯店雖已不再，水鳥們的餐廳仍舊照常營業，尤其春秋過境時，這裡更是忙碌異常。







一般來說，我在這裡最常看見的是鷺科和中小型的鷸鴴科水鳥，黑腹濱鷸和東方環頸鴴佔大宗，夾雜著體型較大的灰斑鴴和青足鷸。過境時更熱鬧，至於像大杓鷸這樣大型的水鳥，出現時則是不小的驚喜。



退潮的時後，所有的水鳥散佈在潮間帶上覓食，鉛灰的羽色隱藏在暗灰的泥灘地裡，大杓退的更遠，在浪花拍打的邊緣，即使用望遠鏡也只能憑輪廓猜測。不過漲潮是個集合的指令，而這片稍高的磚礫地就成了集合的地點之ㄧ，通常是灰斑鴴先到。





接著大杓鷸也來了，如新月般的長喙和高亮如哨音的鳴聲召告了牠們的來臨。





隊型整齊，振翅優雅，朝著風的方向降落。





這一群約有20隻，其中一隻羽色稍深，尾下覆羽淡褐色，飛行時不像大杓鷸的尾上覆羽及腋下覆羽白色，全身彷若穿了深褐色斗篷，這一隻是黦〈ㄩˋ〉鷸。









鷸群相繼降落，在離岸最遠的水泥磚塊上面，我注意到這隻黦鷸斷了一隻腳。



大杓鷸是非常警覺的鳥類，即使我們在空曠的海邊作了簡易的偽裝，仍然顯得突兀異常，我們盡量保持安靜不動，但是如果距離不夠，牠們也不會降落，至少要40米以上才行。



遠遠的海面上一群雁鴨降落，雖然霧氣瀰漫能見度差，還是從綠色的頸子判斷出是綠頭鴨，倒是不常見到牠們進入金城湖，莫非都在近海休息？



3次的觀察在最後1次槓了龜，我們太急躁了，一旦打破人鳥之間安全距離的默契，鳥便毫不猶豫地離我們而去，我知道牠們還在，只是換了休息的地方，下次必須更加耐心等待，更謹慎一些，更遠一些。從滿潮中撤退的過程發現一隻行動緩慢的小型水鳥，是穉〈ㄓˋ〉鷸。





牠對於我的接近竟然不飛離，只在石頭間跳躍，受傷了嗎？我輕易地抓住牠，牠的身軀輕盈充滿溫暖，我仔細檢查牠的雙翼和洩殖孔，沒有明顯異常或髒污，可能只是體力不濟吧！





我張開雙手放了牠，又繼續觀察了一會，見牠行動正常，應該沒問題，鳥的生命力很強韌，只要不是翅膀受傷或是食物中毒，都能堅強地活下去，照樣覓食遷徙。想起那隻斷腳的黦鷸，下次來要仔細看看牠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