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龍的黑盒子

 
蘇鐵是校園和公園常見的景觀植物，它的造型特殊好像一把撐開的大傘，不過這棵種在辦公室前的蘇鐵不知為何變成了一把破傘。
我知道原因故意不說，正好上自然生態探索時拿來當作教材，請小朋友們來仔細觀察一下，並推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
小朋友們上上下下好好檢查了這棵樹，我跟他們說連樹皮和旁邊剛長出來的小苗也不要放過，因為答案可能就在上面。
 
眼尖的人馬上發現了線索，「有蟲」，「好噁心」，「好可愛」，通常兩極化的反應都有。
這棵蘇鐵因為剛長出嫩葉，馬上就被蝴蝶寄生了，上面爬滿了蟲蟲。
接下來請牠們觀察蟲的長相和有些什麼顏色？「橢圓形」，「有長毛」，「有綠色和紅色的」，很好，算是通過第一關。
 
除了綠色和紅褐色的幼蟲之外，還有什麼其他生物在上面活動？
「螞蟻」，馬上有人說了。
那螞蟻在幹甚麼？跟這些幼蟲又有什麼互動？這就不容易觀察了，只見螞蟻在幼蟲身上爬來爬去忙得很。
趁機講一講兩者有趣的共生關係之後，接下來請他們找找卵和蛹會在哪裡？
卵很多不過很小得用放大鏡才好觀察，嫩芽上幾乎產滿了，沒辦法，校園裡似乎只有這棵蘇鐵正在冒新芽，這樣大軍壓境會不會把樹吃死了？
 
奇怪的是這麼多的幼蟲，大大小小的齡數都有，有些甚至已經終齡，就是找不到明顯的蛹。回家翻書才知道牠們都躲到隱密的地方，例如頂端凹陷處、或是地面土壤石塊的縫隙之中。
好不容易在葉基部找到一顆，帶了幾隻幼蟲回家飼養觀察，比較好記錄化蛹的狀態，有綠色和紅褐色兩種顏色，不知道和幼蟲原先的體色有無關聯。
 
過了一兩星期所有的蟲都消失了，只留下奄奄一息的植物，不過也沒有真的死掉，等到葉子變硬之後幼蟲啃不動植物就安全了。
然後在某個陰雨的上課天，我們再去觀察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兩三隻小灰蝶，正在怯生生地晾著翅膀。
這些正是剛羽化的蘇鐵小灰蝶，等到他們翅膀硬化之後，馬上就會飛走去找下一株剛冒新芽的蘇鐵，繼續這場與植物之間無限的愛戀纏綿。
 
說起來蘇鐵這種植物還真的不錯，在上面就可以觀察到一種蝴蝶所有的生態，誰說植物一定要維持的漂漂亮亮才有用，殘缺才能講故事呀。

 
要觀察木生鳳蝶，一定要選晴朗的天氣。
早春出現的五寶之中，就數木生鳳蝶最為珍稀，分佈的區域也較為侷限，以致幾年來都無緣得見，今年為了牠特地跑到烏來的福山村去尋寶，沒想到才去了兩次竟然就見著了，雖然數量還是一樣稀少，不過已經心滿意足了，初次相遇的快樂總是最難忘的。
木生鳳蝶出現的季節約在三月中旬到四月初前後，持續的時間很短，高峰期大約兩個禮拜，同時出現的還有升天鳳蝶和斑鳳蝶。
今年的春天被幾次的寒流切割的支離破碎，好天氣的時候都有課要上無法脫身，等到有空了卻往往遇上陰雨天，三月底時看到網路論壇上的蝶訊，知道目標蝶種出現了，決定不再蹉跎，寒流過後的第二天衝上福山。
溪畔群聚的青帶青斑和寬青帶鳳蝶是個幸運的徵兆，至少代表當天的蝶況不錯，不過除了斑鳳蝶和黃領蛺蝶之外，連升天鳳蝶的影子都沒有。
 
這處位於宜蘭台北和桃園交界的山區林相還算完整，溪流兩邊都是翠綠未遭破壞的森林，孕育非常多種的生物。
第二次選在即將變天的前一日再探，溪畔聚集了更多的青色系鳳蝶，可以想見夏天時一定更精彩。
這塊位於溪對岸的沙地前幾日已經有人來過了，我才剛到蝶友就告訴我對面的蝴蝶更多，而且有白色系的蝴蝶，二話不說當然捲褲管過河。冰冷的溪水衝過我的小腿肚，我小心翼翼地前進，卻掩不住心中的興奮之情。
果然混雜在一大片的青斑鳳蝶之中，出現了兩小片白色的身影，拖曳著長長的尾凸，不是升天就是木生了。

木生鳳蝶和升天鳳蝶的外型非常相似，且常會混棲，因此遲至1961年才被埔里的蝴蝶商人余清金發現（見拉丁學名之亞種名chungianus），所以木生鳳蝶的中文俗名是為了紀念他的父親余木生。
 
這天總共看到兩隻，只有一張同時入鏡。
不過機會不多，為了拍牠大家可是卯足了勁，我可是遠遠地就趴了下去，然後在沙地上匍匐前進才得到幾張能看的照片，至於後到的人就只能望蝶興歎了，因為一受到干擾之後蝶群分散，要再聚集得耐心等候，不過那天已經沒有第二次的機會。

 
哪裡有水，哪裡就有魚；哪裡有魚，哪裡就有魚鷹。

 
喔喔喔喔，你是我的花朵，不知道為什麼，看著這些照片時，心中突然想起伍佰的這首歌，然後心情也跟著搖擺起來。

留心腳步　看得清楚　有很多可疑的因素

 
王徵吉老師來新竹演講，黑皮也來去匆匆。
上週五和王老師確認接人的時間時，順便問一下黑皮北返的狀況，心裡想著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南下拍攝繁殖羽？沒想到老師說︰『已經有20多隻黑皮飛到新竹海邊去啦』。剛好那天下午沒事就跑一趟看看，結果聞訊而來的鳥友還真不少，五六輛車已經聚集在金城湖周邊拍攝，下車一看滿池的高蹺鴴好不壯觀，可是黑皮呢？在我抵達前飛了，飛往何處？鳥人搖手一指東南客雅溪口方向。
每年季風開始轉向時，敏感的水鳥如黑皮和雁鴨之類已經蠢蠢羽動，西南風是返家和繁殖的訊號，也是候鳥北返的高速列車。只不過春天的氣候難以捉摸，有時才剛啟程北方的鋒面就來搗亂，強勁的東北季風暫時阻斷了回家的路。新竹海邊的香山溼地周邊雖然腹地不大，作為候鳥們過境打尖的驛站倒也足夠，所以每年總會有幾隻黑皮在這裡過境休息，少則一兩天，多則一星期，數量多多少少大約在個位數字。這次之所以能夠吸引諸多鳥友前來捧場，原因友二，一是數量多達22隻，一是有20隻是金黃色繁殖羽，22隻實在不多，不過已經是新竹曾經見過的最大數量了。
王徵吉老師從1992年開始拍攝黑面琵鷺，當時為了開發七股工業區，在曾文溪口有3隻黑面琵鷺被槍擊，並造成2隻黑面琵鷺死亡，當時的王老師是中華日報的記者，因為這個機緣讓他持續紀錄了18年，在這18年間見證了整個黑皮起死回生的歷史。
1988年至1990年間度冬地黑面琵鷺的數量普查，當時台灣最多也只有約150隻左右，已經是全球數量的一半。20年後黑皮的數量已經超過2000隻，曾文溪口的七股潟湖也變成黑皮保護區，仍舊保存著全球度冬最大數量的黑面琵鷺，這是許多人努力的結果，這樣的堅持令人敬佩。
 
這次短暫停留新竹的黑面琵鷺除了一隻亞成鳥之外，其他的都已經換上鮮艷的繁殖羽和龐克頭的髮型。牠們聚集在客雅溪出海口休息、沐浴、理羽之後，第二天就不見蹤影，估計是繼續北返的行程。因為有繁殖的壓力，必須利用短暫的夏季飛回接近北緯38度線的小島上，尋找合適的巢區並撿拾樹枝築巢，接著配對交配下蛋，然後展開辛苦的育雛和教授幼鳥飛行。

 
報名來參加綠色營的學員多數是大陸各大學的大學生，和一些從事自然生態環境保護的NGO/NPO組織人員，雖然村寨生活的條件並不理想，但是他們的學習熱誠和求知態度卻令我感動，甚至有些感慨了。感動的是他們天真的熱情是我失去已久的東西，感慨的是他們對老師的尊重在現在台灣的大學生之中已經很少見了，唉，我們的競爭力在哪裡呢？
基本上課程的頭頭是徐仁修老師，他找了我們幾個荒野的解說員組成講師團隊，每個的專長都不同，有點像是濃縮版的解說員訓練，除了基本的使命和目的，還傳授自然觀察和生態遊戲的技巧，以及一些生物如鳥類、昆蟲、植物等的基本介紹，同時這次還加入了善德大哥的自然心靈課程，技法和心法同時傳授，陣容非常堅強。
除了課堂上的知識經驗分享傳授之外，當然還有實際的自然探索和綠活圖調查繪製，其中一堂是我和老古講如何尋找自己的秘密花園，並作長期的觀察紀錄，這是荒野時常強調的重點，唯有透過定點觀察和長期守護，自然環境才得以受到關注和保護。所以每天的下午時間就是各小組到自己的秘密花園去遊蕩的時間，講師們則可以休息或是到自己的秘密花園去拍照。營隊即將結束時各組都有一個時間來發表他們的成果。
我覺得不管對講師或是學員來說，到了這樣一個美麗的自然環境，最重要的當然是向大自然這位老師直接學習，那樣所得到的經驗和體會才是最寶貴而且永久的。
茂蘭這邊的喀斯特地形有許多石灰岩洞和地下伏流，我們似乎是居住在巨大的水蟒身上，河流突然就從某處的地下鑽了出來，奔流一段之後又消失在亂石之中。我的秘密花園之一就是其中一條小支流，這裡也是當地人洗衣沐浴的地方，就隱藏在稻田與村寨之間，接近中午時分陽光逐漸照射進來，許多的昆蟲也開始活躍起來。這隻全身藍色的豆娘就在這時候出現了，雖然只有一隻，卻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原本以為是像台灣的棋紋鼓蟌一樣的品種，回來比對圖鑑才知道雖然顏色相似，但是花紋分佈卻明顯不同，應該是一隻雄蟲。我常常在吃完中飯之後來這裡晃一晃，看看他有沒有同伴，也許季節不對，始終都是孤零零的一隻。
從棋紋鼓蟌查網路的Cholorocyphidae科的豆娘照片，找到這個網站的圖片是一樣的，腹部的藍色是在上半部，大陸的名稱為趙氏鼻蟌 Rhinocypha chaoi，分在鼻蟌屬。

 
清晨六點半醒來，收拾好裝備走出旅館，難得清朗的天空一掃昨日的霧靄深重。經過市區往郊外去時，天色微明，然而到達定位時，黑皮早已就位開始覓食了。
我想起前一天吃飯時王徵吉老師說的話，於是把iso調低至100，將快門調至1/4秒到1/20秒之間，嘗試不同的拍法。在慢速快門的晃動中，流動的感覺增添了些許詩意，雖然不精確卻有一種放鬆，雖然失敗率很高卻常有驚喜，這提醒了我偶而要跳脫習慣領域的思維，才不會僵化。
 
去年下南部拍黑皮，這裡是每日清晨必定拜訪之處，因為荒廢的漁塭是黑皮和鷺鷥群吃早餐的地方。不過去年底整片漁塭都被圍了起來，今年來看時已經完全填土推平變成重劃區，聽說是某位政客為民爭取的福利，原本以為近距離與黑皮的相遇從此成為絕響，沒想到大自然自己會找出路，轉到馬路對面這一片漁塭來了。
這裡雖然緊鄰住家，不過有一長條的蘆葦作為緩衝，人為的干擾並不大。早起運動的阿公阿婆看到我們還會親切的打招呼，提供賞鳥的情報，好奇一點的還會湊上來看我們拍攝的黑皮，『喔，這麼大隻，真正有水』。對他們來說，這些司空見慣的景象不足為奇，只是如此細微地觀看黑皮的特寫應該是第一次吧。
 
光線亮的很快，不一會兒就無法再拍慢速快門了，今天在完全無風的狀況下，水面像一面明鏡映照出完美的倒影，令人目眩神迷。不過就那麼短短地1個鐘頭，黑皮匆匆吃飽之後分成幾個大隊飛走了，看看時間還不到八點，換我們回去飯店享用早餐。
 
吃完早餐跟王徵吉老師會合，帶著偽裝帳到另一個地點等待，這裡是一處私人承租的漁塭，不知什麼原因成為眾多水鳥中午沐浴清理羽毛的浴場。不過得非常有耐心地待在狹小的帳篷中安靜等候，既不能移動位置也無法出來透透氣，一切生理所需都在裡面解決，等個四五鐘頭是常有的事，而且報酬不一定成正比。
在蹲了3次之後，終於天時（晴朗無風）、地利（近距離順光）配合，在沒有放棄的情況下拍到不錯的畫面。
 
羽毛是鳥類賴以生存的最大利器，所以牠們每天都會花時間清洗保養，雖然是例行公事但看在我們眼裡，卻優雅地如同舞蹈一般，不管是振翅拍水時的澎派激昂，或是理羽潤滑時的姿態萬千，都令人陶醉百看不厭。
 
漁塭裏除了黑皮姍姍來遲之外，其餘的水鳥早就輪流來洗過澎澎，雖是初春時節，南部的天氣已經春意蕩漾，一對高蹺鴴在我不遠處悄悄上演溫柔戲碼，詳細的過程就不再贅述，有興趣的可以看看這篇就文。
高蹺之成雙成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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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城漫遊。
 

 
小鎮雖古，但是城中居民生活如常，一切作息依舊，彷彿不受到外界的影響，近來大力推展的觀光旅遊，多了許多的民宿餐廳，但是從外觀來看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改變。
在這裡最理想的漫遊方式就是亂走，連地圖都不必帶，看到有趣的巷弄建築就鑽進去，如果遇到和善的屋主（其實幾乎每個屋主都很好客，進去參觀聊天都歡迎，畢竟我們是潛在的顧客呀）會幫我們介紹老屋的歷史，或是推薦附近的餐廳，讓整個行程充滿探索的樂趣。
小鎮裡的建築即使有百年歷史，卻都仍在使用當中，並非用來保存或參觀之用，就是那種鮮活的感覺令人覺得愉快，讓你在歷史的氛圍之中慢慢地晃盪，有某一刻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四個字來形容這種感覺，就是『與世無爭』。
雲南盛產菸葉，所以雲煙的品質很好，這樣的名字聽起來真好聽，讓抽煙成了一件挺浪漫的事，不過沒人要享受這樂趣。
   
跟居民聊天探聽到的民宿，也有幫人準備中餐，叫做『花宅』。老屋有三層，對木結構的建築來說算是高級住宅，內部整修成現代化的標間（大陸對標準房間的簡稱），有衛浴。
在三樓吃中飯可以眺望平疇綠野遠山，承平盛世應該就是這個味道。
 
第一天早晨在民宿二樓的陽台上就看到有人趕鴨子上街，走過彎彎曲曲的石板路到鎮外的水塘裡，非常有趣，沒想到第二天要離開時給我碰上了。

 
行程的最後兩天不拍鳥了，我們在和順古城漫遊。
小鎮不大，依山而建，漸次遞升，住宅由西向東綿延兩三公里，居民約有6000多人。小鎮裡的道路牆基院落都用當地的火山岩建造，有種天長地久的古樸之美。
和順古名陽溫暾，因境內有一條小河繞村而過，更名“河順”，後取“士和民順”之意，雅化為和順鄉。
這裡有傳統民居一千多座，其中清代民居有一百多幢，堪稱經典之作，被譽為中國古代建築的活化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