琥珀大人新作。

這裡是，中國貴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荔波縣東南部，貴州茂蘭國家級自然保護區。7月26日清晨，五點，我站在茂蘭五眼橋畔。

 

我喜歡一早走到河畔靜看晨霧或濃或淡的遊戲，變幻不定的水氣瀰漫在駝峰般的喀斯特地形。此時茂蘭的五眼橋經水患修繕之後就只剩三眼了，水自高山奔來，再從這三個橋墩瀉流而下，伏流在不知名的暗處，洶湧著、匯集著，河水奔流不捨晝夜。

陽光尚未露臉，山腳下的部落人家還在半夢半醒之間，晨霧或攏或散，我因為綠活圖的探勘活動，每每要早起尋訪部落，我的腳步總會不知不覺停在河畔某處，惺忪雙眼靜靜地從不同角度看著正悠悠醒來的山下人家。


偶有早起的布依族婦人在這兒洗衣，潔淨湍急的河水悄悄地沖刷著一切髒污。婦人手下的土布滲出一灘烏墨。我看著那混濁的污水，心中不禁納悶：「布依族自古以藍染織布聞名，這染色的功力怎麼這麼遜？」還是，「這只是染色過程中的一個步驟？」心中的疑問，也如晨霧停停頓頓的步伐，一會兒駐足，一會兒消失無蹤。

 

雞啼，狗吠，鳥鳴，蟲嘶，七嘴八舌叫破晨霧。河畔邊，布依老農一聲吆喝，牛隻哞哞緩步向前，水聲淅瀝淅瀝 ，婦人搗衣，聲聲棒喝，彷彿人世一切的甦醒都在這氤氳不定的水氣之中。

 

一日，我見到一臉烏黑蒙塵的男子騎著摩拖車自小徑返回村落，車子無聲滑行，一雙大眼睛穿過白色的濃霧咕嚕嚕好奇地望著我。當時，我被這位黑臉騎士突如其來的對望嚇了一大跳。

後來，幾經打聽才知道，那是一張疲憊勞動後愉悅返家的臉，原來是部落男子到巴克檢查哨附近的礦區工作，清晨回村，爲節省油耗常會熄火滑行。之後，我便常看到全身沾滿煤灰的礦工在橋畔下游清洗身體，或者， 三兩 年輕男子殷勤洗刷摩拖車。我終也明瞭，洗衣婦人手中搓揉的「一灘烏墨」布衣，是偏遠山區男人在礦場中辛勞生活的縮影。


往返五眼橋的人群中，少有這些喧笑鮮活的年輕身影，他們佔據清晨的五眼橋，有模有樣地打著太極拳，或者閉目養神、練習瑜珈。綠色營這些青春無敵的小傢伙，不也正以認真好學、開放探索的態度穩穩跨越時代的奔流嗎？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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