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旁邊站著一位年輕的女孩,面前架著一台Leica單筒望遠鏡,胸前配備了一個項鍊般的迷你錄音筆,她專心地從望遠鏡的目鏡端注視,嘴裡唸唸有詞不斷地重覆:「走、走、走、啄、走、啄、走走走、啄、啄」,彷彿遙控著遠方的一隻小鳥,配合著她念的節奏,正在表演某段小步舞曲。我順著她望遠鏡瞄準的方向尋找,企圖在盛開著白色花朵的齒葉睡蓮,和舉著小小火花的印度杏菜之間,找到那一隻隱形的舞者。一隻水雉飄著黑色長尾,正在翻撿菱角的葉片,在叢生如鬚的根系中覓食,我跟著牠的動作不自覺地唸出:「啄、啄、啄、走走、啄、啄、啄」,不對,節奏明顯與旁邊的女孩不同,我繼續往旁邊搜尋,一大片的芡實往四週鋪陳,在池塘中央展開了一個小舞台,葉片上突起的尖刺有次序地排列,標註著台步行走的順序般,一片葉的邊緣有四顆茶色的卵,大剌剌地躺著沒有任何遮掩,不遠處的另一隻水雉,頭上頸後閃亮著金黃,正朝這窩卵走來:「走、走走、走走走」,應該是這個巢的守護者。我望向旁邊的女孩尋求合弦,她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吟唱,正低頭在小筆記本上記錄著。我有些失望,手裡的氣球一不小心鬆手飛上天空那樣地失落,她彷彿讀出了我的心思,看也不看我一眼,舉起手上的另一個雙筒望遠鏡,幾乎在搭上眼睛那一刻立即發出聲來:「2B之1抖翅,2A之2飛離」,她應該是這個舞台的導演,熟識每一個劇中的演員,她正指揮著牠們演出一場求偶產卵育雛繁殖的戲碼,而我們是不請自來的觀眾,安靜地躲在賞鳥小屋裡,用我們的相機窺視著。

  
 

我現在的位置是第三賞鳥屋,一座長型半開放式的木構小亭,和旁邊的四號賞鳥屋皆望向同一個池塘5號池。靠近池塘那邊開了幾個不同高度長條形的窗戶,放了幾張紅色塑膠椅,方便人們或站或坐來觀察。5號池應該是入口附近3個池中面積最大的,像一座小型足球場,除了一兩叢挺水植物之外,池中種滿了浮葉植物,此刻也正是植物繁殖的季節,大大小小的花錯落有致地佈滿整個池塘。

  
 

水雉生態園區從2000年開始,原來的目的是為了復育水雉,當時的數量不到50隻,加上高鐵動工直接穿越台南地區的水雉棲地,所以另覓一塊地來補償,起初租了15公頃土地由5隻水雉開始復育,到去年吸引了91隻水雉在此繁殖定居,其中有24隻母鳥,不過產出驚人,共築了120巢,成功增加共257隻雛鳥。可見只要增加合適的棲地,物種的數量自然能夠恢復,而這幾個長滿浮葉水生植物的池塘就是最好的示範。然而一踏出園區菱白田仍然四處可見,種菱人辛勤地在烈日下工作,但極目望去鮮少看見水雉蹤影,問題似乎沒有解決,只有一個復育中心不是答案,因此,由復育、保育、走到教育,如今改稱水雉生態教育園區有了不同的使命,無毒的自然環境既能滋養我們的生命,也可以安養水雉和衆多其它生物的生活,需要生產者與消費者,政府、企業與民間團体共同參與,水雉園區是個良好示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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